去看守所采访一个女犯人。只见她笑模笑样地站在铁窗里,和我对视,说:“你好。”我也笑了一下,说:“你好。”同时心里叹了一声:这下子可领教了什么叫“色如刮骨钢刀”。
眼前这个穿着囚服的女人,不算漂亮,但从她骨头缝里、指甲盖里、脚趾尖上散发出的媚,像是好檀香透过镂雕香炉的盖子,一丝丝往外溢。哪怕她已经五十岁,乱头发粗服饰,仍旧掩不住那股子丽色艳光。这把钢刀寒光凛凛,刮你骨头没商量。
真的是刮骨钢刀。昨天采访的那个六十九岁的老人,就是为了她痛施辣手,把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送到另一个世界。两个男人原来都拜倒在她的
这样的艳,这样的媚,这样的酷和冷,唇边带着万种风情:“我没想着要杀他,真的,我只是想教训一下他……”
本想了解她的内心,剖析一下女性犯罪的动因,她却未言先泣,把血案抛在一边,泪汪汪地诉说在看守所里受到的待遇有多么不公正。一个女囚,前走无路,后退无门,居然有闲心在监牢里打牙斗嘴。真叫人纳闷。
明明正哭着,男看守进来,她顷刻间改颜一笑,一睨眼风:“政府,咱不想让你听。”男看守连连点头:“你们谈,你们谈。”那一刻,真是眼波一横,眉目盈盈,美极,妖极,艳极。竟然让我想起唐朝才女鱼玄机:得不到,要毁掉——不是毁掉别人,就是毁掉自己。
《唐朝豪放女》的女主角选对了人,夏文汐把鱼玄机这个艳女子刻画得入骨三分。鱼玄机杀仆东窗事发,绑赴刑场,万梓良饰演的崔伯侯前去劫法场,戴着面具骑马冲进去,一边与卫士厮杀,一边伸手拉她,欲救上她绝尘而去,从此浪迹天涯。她却背剪着手,一面微笑,一面摇头,一面闪躲拒绝:“你喜欢来就来,走就走,为什么不问我想怎样?”崔伯侯情深至此,竟然不肯独自逃生,甘愿陪她一起死。原来的单人斩变成了双人斩。“羞日遮罗袖,愁春懒起妆。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鱼玄机吟着诗,和爱她的男人一起灰飞烟灭。
这样的女人,就是天生要脚踏阴阳两界的,一端是火焰,一端是寒冰;一端是爱,一端是恨;不是自杀,就是杀人。否则这个女人也不至于在小小的看守所,有罪的芥豆之身,有限的针尖之地,还要争个你死我活,一旦败北,痛哭流涕,比被判死缓还让她痛不欲生。不由想起一句话:“石火光中争长竞短,蜗牛角上较雌论雄。”可是跟她说这些没用,她是该争的争,不该争的也争;能要的要,不能要的也要——在她的眼里,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自己的,怎么肯轻易便宜了别人?
越是这样邪媚霸气的女人,蛊惑越盛,形同妖精。任凭男人大摆天门阵,也架不住这样的女人一木降龙。
现今身在围城却情海翻波者,诱使男人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