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紫苏水袖
杜可湄不明白自己的领口为什么老在陈雪峰面前出洋相。可她认为,陈雪峰不接受她,一定与领口无关。
领口太低,春光乍泄
冷落这么漂亮的一个男人
杜可湄第一次见到陈雪峰,是在她和汪子慧合租的房子外面。陈雪峰的脸是青白色的,那样大的太阳,额头上一滴汗也没有。汪子慧在屋里敷她的面膜,当杜可湄让陈雪峰进屋时,汪子慧尖叫着嚷,别管他。
然后陈雪峰安静地走掉了,没有说一句话。汪子慧是个妖精一样的女子,陈雪峰是她高中时的恋人,据说曾经爱得死去活来,只是汪子慧是个没有耐心的人,北京的风沙让她心情灰败。她说,要找一个北京男人,有自己的房子,水管堵住了门锁坏掉了不用三番五次给房东打电话。
所以没有北京房子的陈雪峰就这样被OUT了。事实上陈雪峰长得很帅,身材高大而硬朗,有漆黑的眼珠和干净的牙齿,完全符合杜可湄对男人的审美。所以杜可湄有些看不下去汪子慧的张狂。不管怎么说,冷落这么漂亮的一个男人实在是于心不忍。
第二天晚上,杜可湄在楼下小花园与男友打了一架,因为她发现了那个男人手机里竟存着几条肉麻短信,却并不是出自她手。她的男友是个头发很长,牛仔裤很久都不洗的家伙,弹一手好吉他,可当杜可湄怒不可遏地给了他一巴掌后,这只弹吉他的手却毫不客气地回敬过来,然后在空中被另一只手抓住。
陈雪峰,他看上去只用了三成力气,就制住了那个吉他男,陈雪峰依然脸色青白,声音很哑,他说,不许打女人。
那天以后陈雪峰就再也没有来过,也许是看到了杜可湄的狼狈爱情,觉得自己的失恋不过小菜一碟,顿悟了。
爱不爱与领口无关
半年后,杜可湄在一家回民餐馆碰到了陈雪峰两次。陈雪峰穿很挺的白衬衫,头发一丝不乱,没有表情。杜可湄勇敢地坐到了他面前,陈雪峰看她一眼然后说,你穿这么少不冷吗?
陈雪峰微怔一下,冷淡地说,不用。
杜可湄不管,她开始给陈雪峰汇报汪子慧的消息,汪子慧相亲了,汪子慧被甩了,汪子慧又相亲了。陈雪峰从来不回她的短信,有一天杜可湄对他说,别管汪子慧了,我和你好吧。
杜可湄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可以在陈雪峰的公司楼下等他下班了。她穿肥大的素色T恤,站在太阳底下就像一株朝气蓬勃的青藤,然后陈雪峰出来,杜可湄就在阳光里对他笑,杜可湄连眉毛都在闪闪发光,陈雪峰再不动心简直天理难容。
可是陈雪峰神情冷淡。
杜可湄看着陈雪峰,阳光下的陈雪峰真是帅得没有天理,杜可湄觉得自己失败透了,而且陈雪峰还说,你怎么总穿领口这么大的衣服,周围的人都在看你。
杜可湄不明白自己的领口为什么老是在陈雪峰面前出洋相。可她认为,陈雪峰不接受她,一定与她的领口无关。
两个人的攻防战
陈雪峰再次见到杜可湄,天知道这个女人怎么想办法住到了他的对面,并和他共用一个厨房。
从此,陈雪峰便欣赏到了杜可湄的每一款睡衣,因为杜可湄总是大大咧咧地穿着它们在厨房煎蛋,煮泡面,露出圆润的肩和瘦削的锁骨。后来,她竟有了他房门的钥匙,在他还睡在床上时就来拍他的屁股,将早餐放在他的床头柜上。杜可湄这个女人实在太过分了,陈雪峰却没有将早餐从门口丢出去。
陈雪峰说这话的时候杜可湄正从一口锅里往外盛猪蹄汤,这锅汤她炖了整整七个小时,肉烂了,汤汁浓得能粘住勺子。然后杜可湄脸上的表情也像那锅汤一样被粘住了,她慢慢转过身来,慢慢看着陈雪峰,陈雪峰也正目光炯炯地看她。
陈雪峰又说,你要不要脸?是不是找不到男人了,为什么一定要缠着我?
然后杜可湄打翻了那锅汤,用了很大的力气,滚烫的汤汁像小石子一样结结实实地砸在她身上。陈雪峰奔过来,将杜可湄拦腰一抱,冲进了洗手间,开了水龙头哗哗地往她身上冲,边冲边骂,疯女人疯女人。
杜可湄这时才感觉到全身火灼似的疼痛,她不管不顾地哭起来,越哭越大声,并开始对陈雪峰又踢又打。陈雪峰只得紧紧抱住她。陈雪峰身上有一股清淡的烟味,陈雪峰的胸膛很厚,敲打起来有闷闷的回声。杜子湄不哭了,她开始亲陈雪峰的脖子,耳垂,手腕。她能感觉到他的战栗,能感觉到毛孔在他身上噼噼啪啪地打开,能感觉到热烈的情绪在他和她之间燃烧,她真的能感觉到。
可是陈雪峰却推开了她,用了一点力气,所以杜可湄一下就被推坐到了浴缸里,水龙头哗哗地开着,淋在她被灼伤的皮肤上,像蚂蚁啃噬般,细细碎碎地疼痛。
北京没有我的房子和女人
杜可湄不再给陈雪峰做早餐了,也不再去开他的门,她简直就对他视而不见。她交了新男友,有时是一个中学教师,有时是一个手机贩子,有时甚至是不知道干什么的家伙。可这并不妨碍杜可湄快乐,谈恋爱总让人快乐的。
不过有时她会去看陈雪峰门口的垃圾袋,数里面有多少个方便面盒子。陈雪峰大部分时间都不做饭,方便面隔几天便要买一打。除了上班,就是在家里看书,静静地,不出一点声音。杜可湄想,这样的男人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可陈雪峰却总是在最要紧的关头出现,比如某次,一个男人死活要去杜可湄的房间“坐坐”,杜可湄拒绝,男人便来了个饿虎扑食,却扑到了高大的陈雪峰身上,最后号叫着逃走。
杜可湄有时候想,其实陈雪峰这个男人很无趣。而外面的男人,则要鲜活得多。比如新交的这个黑皮,实在洒脱大方,总带她去热闹的地方喝酒,和他的一帮哥们儿猜拳,她越活泼,黑皮就越高兴。男人难道不该是这样吗?将你抱在腿上,叫你老婆,去哪里都带着你。
这天,杜可湄猜拳连赢了十把,她兴奋得大呼小叫,可偶然一低头,却发现衣服的第二颗和第三颗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撑开了,露出玉白色的,充满诱惑的沟壑。而她的对面,就坐着一帮粗糙的男人,包括她的黑皮,全都心照不宣地盯着她,气氛混沌而油腻。
杜可湄站起来就走了,不管黑皮在后面怎么喊她。杜可湄心里想,原来不是每个男人都在乎你春光乍泄的。
杜可湄回到家,看到陈雪峰敞着门,正在收拾东西。
陈雪峰说,我要走了,回老家去。陈雪峰继续说,北京没有我的房子,没有我的女人。
杜可湄看着他,怔怔地问,那我呢?
陈雪峰没有说话。房子里灯光很暗,将他的影子投满了整整一面墙,像个受了伤的巨兽。
谁会在乎你的春光乍泄
陈雪峰走了,杜可湄重新投入新一轮恋爱。生活总是得继续,由不得你乐不乐意。
她的新男友是个商人,一周请她吃三次饭,两次中餐馆,一次必胜客,认识半个月后牵她的手,三个月后上床,有条不紊,却让她窒息。
直到她遇见汪子慧。此时的汪子慧已如愿嫁了一个北京男人,有房子,还有车子,过得十分不错。可是汪子慧对杜可湄说,陈雪峰结婚了,给我手机上发了一张照片,你要不要看?
杜可湄的心便猛地一顿。陈雪峰这个名字,就像一块凝结的痂,一撕开便鲜血淋漓,令她不敢直视。可是汪子慧举重若轻地将这个名字说来说去,每个字都像一枚炮弹,将杜可湄击得溃不成军。
汪子慧的手机里,陈雪峰拥着一个瘦削的女子,即使穿着
汪子慧仍然刻薄,可女人都善妒,就算她已经不爱这个男人。杜可湄却无法反驳,因为汪子慧不过说出了实情,对陈雪峰来说,杜可湄太热烈,杜可湄太妖媚,杜可湄的爱太过凌厉,这一切都让他惊慌失措。何况他很穷,没有房子。更要紧的是,杜可湄总是在他面前春光乍泄,这种要命的风情,对他而言,更是一种无法驾驭的沉重。别抱怨男人的胆怯,人生路太长,勇气就像装在密封不严的袋子里的空气,总会一点一点地泄光。
汪子慧点了一支烟,继续说,他打电话给我,要我转告你,他结婚了,过得很好,希望你也好好过,说实话我挺意外的,我不明白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看样子像是一场惊天动地的爱情,完全忽略了我才是他青梅竹马的恋人。
汪子慧还是那样坦白,毫不掩饰自己的难堪,杜可湄却已经没了给她解释的力气。有一些坚不可摧的东西,从她心里稀里哗啦地倾泻下来,说不出的痛快,又说不出的痛楚。
商人男友约杜可湄吃饭,在那种实惠却干净的中餐馆,四周闹哄哄的,却无端地喜气洋洋。杜可湄眉飞色舞,给男人讲她上学时的趣事,然后笑得花枝乱颤。餐馆里暖气很足,可男人仍小心地给她披上外套,上周她感冒了还没好,他一直记得。
杜可湄忽然就哭了,泪珠在她的笑涡里打了一个漩,啪地滴进餐盘里。男人装作没看见。
窗外寒风正狂。杜可湄此刻的心里,却春意盎然。因为不是所有的男人都记得你的感冒,就像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在乎你的春光乍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