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我从来不喜欢婉转。言语本来就太多歧义。说起这婉转，让我想起一件事情。去过乡下茅厕的人都知道，那是个地狱。四面木板粗陋围起，地中挖一坑，置一缸或砌个水泥坑，悬空搭几根原木就好了。男女老少就蹲在木头上如厕。这种厕所的第一个特点就是臭，到热天屎尿发酵的臭味顺风能飘好几里地。第二特点是蚊蝇多，撒泡尿的功夫小弟弟也被叮几个包，奇痒无比，那个地方又不便下手，又难以抓到痒处，还得背着人抓，被人撞见还以为你在手淫。拉屎的时候得点上蚊香，不点也可以，如果你不介意你的屁股变成浮雕作品的话。第三特点是色彩斑阑，但绝不是令人赏心悦目的色彩。满眼全是白花花的粪蛆涌动。常常一贴卫生巾红得赫然令人触目惊心。擦屁股的纸到处都是，有报纸，学生课本，墙上撕来的写通告的纸，树叶（这是忘记带手纸的人救急用的），就是没有卫生纸。墙板上满是痰和鼻涕，有干的未干的。第四特点是容易溅得满屁股是粪。这就需要拉屎的时候讲究一点技巧。假如拉出来的屎很有粘性，拖得长长的，就好像人长出一条尾巴一样，屎条就会慢慢的进入粪汤里，但是收尾的时候就要注意啦，得迅速站起来跳开。假如你拉成一截一截的，就得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不然都会溅得你满屁股粪点。拉一次屎洗一次澡实在有点麻烦。倒不是所有的粪坑都是这样子。因为聪明的人们在缸上面放了一根棍子，起到缓冲作用。这根棍子有个名堂叫“搅屎棍”。人们用这个词来形容一些人，引申为胡搞，无赖，名声臭的意思。只是这根棍子常常会滑落掉，而有没谁愿意从新安置。有个谜语概括得很形象——“脚踏黄河两边，手拿机密文件，前面大炮攻击，后面飞机轰炸”。猜的就是拉屎这档子事。还有个比较戏谑的说法是“炸桥”。如张三看到李四行色匆匆就问“这么急做什么，家里着火啦”。李四：“放狗屁，我是去炸桥”。张三：“哦，我刚炸完”。
所以每次去出恭都是一种折磨。有时也想去田地里放野屎，但是怕招人骂祖宗三代。再说自己也有点羞耻心，于是这点文明意识就把我们都赶往那个不文明不人道的地方。有了便意大多数时候我们总是先忍着，到了实在忍不住了，屎尖都快要冒出屁眼的时候，我们才往茅厕里飞奔而去。跑的时候早就解开的皮带扣和拉链，一冲进去，脱裤子，蹲下，用力，拉完，擦屁股，提裤子走人。一气呵成，历害的人可以屏住呼吸直到完事，出门后才大口大口的喘气。这种干净利落的作风是年青人所具有的。年纪大点的人就不一样。他们飞奔去厕所有失持重老成。内急了，他们就会步伐加快，眼里盯着茅厕方向，心无旁鹜专心赶路，进去后也是速战速绝。
什么事情都有个例外，村里有个黄老石，每次去出恭，进去后多则一个小时，少则半小时。他在里面看报纸抽烟怡然自得，周遭环境对他无丝毫影响。俨然成佛了，实在不合常理。有人问他如何这么长时间没被熏死也没有因蚊子叮咬失血过多而死在里面。他总是微笑而不答，要不就是说：“哪有那么夸张。”我们聊起他来总是佩服得不行，很是羡慕他有这样金刚不坏之身。总认为他骨格特异，是个奇人导士。那个时候我就感慨的认为：“幸福的生活就是捅有一只抽水马桶”。
噢，差点忘了我要说的关于婉转的事情了。村东头新建一厕所，生意兴隆。有一回我也去凑热闹。这个厕所四面用红砖砌的，里面还用水泥粉了墙。嘿，气派！宽敞，亮堂，干净，没蚊子。不过新鲜的臭味比起老粪的味道更刺鼻更难闻些，拉屎不当还是会溅上粪点。不过人要知足！正当我拉了一半的时候，就看见对面墙上写了一行毛笔字——“严禁乱扔恒安集团产品，此厕所下了咒语，违者家里男人都阳痿”。当时把我笑得打跌。差点就栽到粪坑里去了，幸好稳住了脚根，不然听人说要倒一辈子的霉。不过，因为笑得打颤，结果就把拉得一半的屎甩到裤脚上和鞋子上了。出来后不敢走大路，不好向人解释，所以专挑小路去了河边。脱了裤子和鞋子，洗净后就晾在河边草地上。我就躺在草地上晒太阳。四月的阳光有点热度，不一会晒得我心烦意躁，小和尚也直挺挺的撑涨了内裤。我就想到就近的莲塘里折两张荷叶以此“遮阴抗日”。刚一上田头，就看见一小姑娘正在莲塘里捞浮萍。是个认识但不熟悉的人。那姑娘看见我这般光景，吓得面如土色。笊篱扔了，草蓝扔了。慌不择路的从另一岸逃走了。大概以为我兽性大发，要做个采花大盗吧。我骂了一句：“操”。不过想到那姑娘的表情和逃走时的动作我就开心的笑起来了。不知她以后会如何添油加醋的向别人怎样来诽谤我。其实真是冤死我了。我都没想吃羊肉，也要惹一身骚吗？虽然年轻的我天天都想入非非的想和女人做爱，这也是人之常情。但伤天害理的事打死我也不做。我觉得强奸比杀人放火更加可耻也不可饶恕。那是对女性尊严的践踏对自己灵魂的扼杀。
这个故事没有任何寓意。唯一想说明的是生活有时需要婉转的幽默。但意向明确的事情我就喜欢直言不讳。我把厕所里看到的讲给别人听，但没人觉得有什么幽默的地方。都认为我是个怪人。那些厕所所长之所以对卫生巾如此深恶痛绝主要是迷信。认为卫生巾很肮脏很不吉利，眼睛看到了就会一天倒霉运。（这实在没道理）不小心看到了，嘴里总要骂：“呸，晦气，晦气，呸呸。”仿佛要把晦气给骂走。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卫生巾在粪里老也不化烂。老农人去掏粪浇菜的时候总是混进粪桶里。后来就在菜里行间风干。认为有碍蔬菜的丰产。把它堆在田头别人又来取笑说是你一家人用得这么多。有的“所长”在自家厕所里也写有有类似的警告。例如：“禁止乱扔卫生巾，谁扔谁生儿子没屁眼。“扔卫生巾的人全家死光光”“谁扔卫生巾谁烂X”等等。这些话里没有幽默，只有恶意，都没有我说的那个婉转幽默。谁都知道恒安集团的广告铺天盖地的。一打开电视你就别想跳过。有时真让人尴尬，一伙少男少女在一起看一出电视剧，中间就插播卫生巾广告，设计的广告词都让人浮想连篇。连三岁小孩都背得出：“更干，更爽，更安心”。就算再毒的咒语也没用，情况并没有多大好转，虽然有一个让他骄傲的气派茅厕，但卫生巾的问题还一样困挠着他。他没有考虑到，乡村的很多妇女大字不识一个。所以实在有必要招开一个村民大会，声讨这种“血染黄河”的行为。会议的名目可以称之为《关于恒安集团给我村厕所造成的环境污染以及给村民带来的情绪污染探讨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