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里,家乡的田野里开满了油菜花。大片大片的,美极了!满山遍野的明黄色灿烂辉煌,加上夕阳的金晖美得让人晕眩。偶尔细雨迷朦一回,足以令人迷醉不已。我喜欢这个景色,是如此的让人心旷神怡。无论哪个时段,无论哪种天气都有不同的美法,包括各种鬼天气。黎明时的清新纯净,午时的浓艳奔放,傍晚时的灿烂温柔,细雨时的朦胧,有风时的摇曳,大雨时打落的细小花瓣随水流四处漂芳流金,都美得不可方物。如果你要问我:天上下鸡蛋大的冰雹把花打折了,打趴在地上了,我还觉得美吗?我就会说你这个人真是钻牛角尖,而且也很缺德。只要我没有被冰雹砸得头破血流,那么我还是要说:这景象真是别有一番零乱凄凉之美。如果你还要问:半夜三更我也能感受到这种美吗?我就要说你他妈你以为我像猫一样长了夜眼啊。其实我也有过几次晚上去野地里看花的经历。当然是带着手电筒。这个时候看起来没什么美感。只是手电筒光柱照到的地方出现一小片黄色,而且色彩很单调。完全没有光线充足的白天给人的视觉冲击和铺天盖地的气势。我当然不是有如此高的雅兴,半夜三更里去野地里看花,再说油菜花又不是羞答答的昙花只在晚间一现就凋零。我是有别的事情,有时是挖渠引水,有时是叉黄鳝,有时捡田螺。就算有人像我这样喜欢看油菜花半夜三更想去感受独特的美,心血来潮看过一次也决不会第二次神经发作。纵然如此我还是会对你说:黑沉沉的大地,那些花儿静静开放,这时一束手电筒的光椎,打造一柄夜神的金剑,犹如金色的阳光撕破厚重的乌云,刹那芳华,摄魂夺魄。
因为我是个诗人,诗人最牛了,你拿诗人没办法,我告诉你。就算你现在脸上长了一个疔疮腐烂了,我也能说出鲁迅老夫子类似的话来:红肿之处,艳若桃花,溃烂之时,美如乳酪。
虽然我自诩为一个诗人,但常常吟诵不出像样的诗句。就如同思想的便秘,让我充满很多的焦躁和无奈。难得有办法根治。但我有个治标不治本的方法。那就是多背些好的诗词,碰到诗性大发的时候就可以拿出来嚼嚼让自己摇头晃脑一番,万分惬意。就如此时此地我站在田埂上。四面的油菜花将我包围,然后一直铺到山脚下,山在天边,天蓝得澄净高远。青山腰里两只白鹤翩翩飞过。错落有致的村舍在苍翠中掩映,细风拉斜了几处炊烟。近处的草堆几只麻雀悠闲的拔拉着稻草找谷子,就如同闲坐聊家常的妇女们磕着瓜子般。田沟里的水清彻沁凉,黑油油的泥地里冒出嫩黄的草叶子。再抬头远望天地辽阔,群山盘旋如龙,呵气成云。此等绝美的景象怎么不令人诗性大发。
然而我只是吟诵道“啊,好美啊!就吟不出来了,没词了。与此同时我就想到那首不朽的诗歌《敕勒川》----敕勒川,阴山下。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好诗啊好诗!我再怎么不济依葫芦画瓢还是会的,于是我吟道----大黎川,会仙峰下。天象锅盖,笼罩大地。风悠悠,花涛涛,腰酸站立现农民。作为一个诗人,写出这样的诗句实在让人害臊。但我不写出来你们怎么会知道这诗有多么的糟糕。我就是一个蹩脚诗人。我等于是把自己屁眼拿给别人看。让自己害臊的同时也让别人为我害臊。但事情也有积极光明的一面,我把自己想成一只开屏的孔雀就好了。
吟不出唯美的诗句并不妨碍我成为一个诗人。因为我感受到了诗意。就如同你看到赤裸性感女人后性欲勃发,证明你还有性欲,这就是件值得让人高兴的事。同样,看到美景我诗情勃发也证明我有诗意,对生活还没有太过于绝望,这也是件值得让人高兴的事。还是王小波的话入我的心--“在没有月亮的静夜,星星的眼泪洒在铃子身上,就像荧光粉。我想到,用不着写诗给别人看,如果一个人来享受静夜,我的诗对他毫无用处。别人念了它,只会妨碍他享受自己的静夜。如果一个人不会唱,那么全世界的歌对他毫无用处;如果他会唱,那他一定要唱自己的歌。这就是说,诗人这个行当应当取消,每个人都要做自己的诗人。”在同一篇里另一章他说:“在这种夜里,人不能不想到死,想到永恒。死的气氛逼人,就如无穷的黑暗要把人吞噬。我很渺小,无论作了什么,都是同样的渺小。但是只要我还在走动,就超越了死亡。现在我是诗人。虽然没有发表过一行诗,但是正因为如此,我更伟大。我就像那些行吟诗人,在马上为自己吟诗,度过那些漫漫的寒夜。”
所以我是个伟大的诗人。同样看到美到极处的事物总让我想到死亡,永恒,失落。失落这个词是专门对于看到极美极可爱的女人时的感受。因为自己不能一亲芳泽。这个词有点世俗和阴暗的味道。不如死亡和永恒这两个词纯粹和本质。面迎黄色花海让我充满无止境的回忆。回忆是一副毒药,让人窒息。想起十年前,想起我的心爱的姑娘小桐。永远忘不了那轻盈如蝶般游走花间的少女,还有那灿若星辰的眸子,饱满颤动的乳房。记得那是个春天的晴日,我们一大伙的男孩和女孩相约去田野里采冷茹做糍粑。我和小桐心有灵犀掉了队成了双。带着一点点年少的羞涩和最纯真的喜悦,我们欢笑着,追逐着,营造一个最美的天堂,一个没有任何阴暗和烦恼的世界。后来我们就淹没在黄色花海里,做了那件黄色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