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

　　12月1日，9名登山爱好者在奉新五梅山登顶下山途中迷路。奉新县、修水县各有关部门紧急部署，成立搜救工作指挥部，出动上千人次上山大搜救。9人在受困深山两至三天后，先后获救。

　　此次五梅山遇险，杨自明几与死神擦肩，作为组织者的他说，事先准备不足是最大的教训。

　　12月15日，获救后第11天，杨自明在上富镇中心卫生院办公室接受记者采访时肯定地说，待时机成熟，做好充分准备后，还要再征五梅山。

　　杨自明

　　宜春市奉新县上富镇中心卫生院检验师兼工会主席，55岁，中专文化。杨自明喜欢登山运动，每年登山2~3次已成为杨自明的习惯，他的足迹遍布大江南北，曾先后登上五岳以及四大佛教名山。

　　画外音

　　五梅山地处奉新和修水两县交界处，主峰海拔1516.3米，以雄峰、飞瀑、奇竹、趣石、温泉称胜，四周连绵大山，有30万亩次原始森林，95%属无人区。12月1日，它迎来了上富镇中心卫生院的9名登山者。

　　12月1日7：45

　　9人相约登顶五梅山

　　“上富镇四面环山，除五梅山，几乎所有的山我都登过，因登山一般都是当天去当天回，五梅山较远，一直没机会去。”

　　11月26日，杨自明从上海探亲回来，卫生院几个年轻人找到他，说想去登卫生院对面的簗嶂山。后来杨自明建议登最高峰五梅山，他们表示同意。

　　11月28日，杨自明在卫生院黑板上用粉笔写了一则登山信息，内容他还记得很清楚：“地点：五梅山；时间：周六（12月1日）；随身物品：食物、饮水、相机；五梅山虽然没什么名气，但同样有茂林修竹、幽篁碧草之美；蔡天官学识渊博，明朝重臣，堪为人杰；仙水潭飞瀑清音，山翠水秀，可谓地灵。一日之游，众览山水之胜，愿参加者请于12月1日清晨7时30分在医院门口集合，统一出发。”

　　12月1日星期六，天气晴朗，一共来了9名登山者，5男4女，其中年龄最大的是57岁的老周，年龄最小的是19岁的谢绍虎。他们原本计划中午在山上吃点食物，晚上下山后回卫生院的食堂聚餐。

　　在登顶过程中，大家都认为天黑前肯定能下山，就把带的东西能吃的吃掉，吃不下的全扔掉了。

　　大概12：00，9人终于爬上五梅山的顶峰。这里是块平地，中间有块荒石，已看不清楚上面的字，周围有很多空的矿泉水瓶。山顶风景很好，大家都说这里不错，心情舒畅，站在山顶心里没了杂念。于是，大家拍照留念。

　　玩到13：00，9个人决定下山。

　　当初9个人是从南面上山，有人建议下山走新路，于是大家沿着西北方向下山。但走了一个半小时，杨自明发现一直是在山梁上走。又走了1个小时，眼前出现一个石涧。杨自明凭借以往的经验，有水就有路，于是率领众人沿着水流的方向走。

　　结果水路太长，9个人一直走到天黑却依然没有下山。

　　画外音

　　12月1日21时许，修水县黄港镇派出所值班电话响起：宜春市奉新县9名登山爱好者当天一早登上五梅山，直到晚上仍未下山，可能已迷失在深山密林中，急需救援。当晚，黄港镇派出所民警出动车辆接来奉新方救援人员，随后，协助奉新救援队伍一同上山搜救，搜救队员搜寻了一晚上也没找到被困人员。这一夜，9名登山者并未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当晚大家围在火堆前有说有笑，一直聊到天亮。

　　12月1日18：00

　　山上过夜

　　“大概下午6点的样子，天黑下来，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旁边就是悬崖，我们不能再走，于是决定停下过夜。”

　　好在有人带了1个手电筒，还有2个打火机。

　　点着火，大家坐下来，把身边的枯枝枯叶点燃，几个男的到旁边摸着弄柴，但半个小时也没拾到多少。

　　见此情景，杨自明说这样不行，这么点柴，晚上肯定会把大家冻坏不可。于是就拿上手电筒，到半里路远的地方，一个人出去找了很多柴禾过来。

　　那时，大家还很乐观，食物已经没有了，手机进山后就没有信号了，晚上没吃东西，就在水边喝了点水，大家都想，一顿没吃无所谓。9个人围着讲故事，说笑话，唱歌，一直坐到天明。

　　画外音

　　2日上午11时许，奉新方面与修水县主要领导打通电话。修水方面紧急召集县公安局、县森林公安等部门负责人商议救援方案。修水县公安、消防、武警、交警等相继组织警力登山救援。与此同时，从新路下山的9人，在山中转了一圈后回到1日晚生火处。大家意识到，迷路了！

　　12月2日12：00

　　迷路

　　“第二天天亮，大家什么都没吃。我们从烧篝火的地方往山上走，走了一上午，转一圈下山，却发现又回到了烧火的地方。”

　　中午12点，回到原地，9个人心里就慌了。这时，大家才意识到，可能迷路了。

　　于是大家开始商量怎么办，有人提议往回走，但沿路返回是上坡路，杨自明担心大家走了一个上午，都没有体力，所以还是坚持继续沿着水流方向走。

　　杨自明提议，他一个人先往前面探路，没有体力的就留在原地或沿着小溪走。众人对杨自明一人探路不放心，就叫上了19岁的谢绍虎和他一起。

　　谢绍虎有部手机，杨自明的手机上山时就掉了，也没吃的，也没火源，两人就出发沿水流探路。杨自明当时给自己定下目标，天黑之前一定要找到人家或者找到有手机信号的地方，打电话求救。

　　两人沿着水路走，一直到下午4点，发现了一个水库。杨自明当时想，有水库就会有大路，就沿着旁边的峭壁往上爬，一直爬到天黑，却依然没有找到出路，两人只好在水库旁几棵树下停下过夜。

　　那一夜，实在太冷了！谢绍虎拿出手机，双手冻得直打哆嗦，手机拿不稳，在手上抖来抖去，差点掉水库里。第二天天亮，身旁一个水坑都结了一层冰。杨自明的鞋子全部湿掉了，没有火，也没有东西吃。旁边有山泉水，喝水不成问题，但可能太凉的缘故，后来一喝就呕。

　　当晚睡觉，两个人没话说，杨自明心里也不踏实。一想到7个人还在山里面，如果两人出不去，自己是组织者，怎么跟这些人的家属交代、怎么跟院领导交代。杨自明说自己精神压力特别大。

　　冻了一夜，天亮了，谢绍虎说往回走，但杨自明还是决定坚持继续。继续往上爬了1个小时，只见水面越来越宽阔，山势越来越陡峭。他们只好放弃，按原路返回。

　　早上八九点，谢绍虎的手机这时出现了一格信号，赶紧拨打110、119，想求救，但对方听不清声音，无法通话。

　　这时，杨自明在水库边捡到一个饼干食品袋，上面写着黄港食品厂，两人才意识到，已到修水境内的黄港水库。

　　画外音

　　12月3日上午8时25分，救援人员终于在黄港镇越山村尖角岭和金盆山交界处找到了7名失踪人员。这7人饥寒交迫，面色苍白，见到搜救人员好久才缓过神来。这时，杨自明和谢绍虎还在深山中艰难探路。

　　12月3日9：00

　　摔下山脚

　　“由于2天没吃东西，再加上受冻，我体力开始不支，走路踉跄，我预感走出去很困难了。”

　　杨自明实在走不动了，于是就叫谢绍虎按原路返回，上五梅山山顶打求救电话。后来杨自明才知道，谢绍虎上山时也迷路了。

　　下午1点左右，谢绍虎返回山顶。这时杨自明躺在河边，山里已经没了太阳，那时杨自明感觉身上好冷，于是，就爬旁边的一座山。平时爬这座山，杨自明花不了一个小时，那天足足爬了3个小时。

　　后来他想，如果谢绍虎把信送到了，明天有人营救会找不到人，于是决定下山。杨自明抓着旁边的竹子慢慢往下滑，谁知，滑到一半，竹子折断，他一下摔到山脚，晕了过去。

　　杨自明摔下来的地方，是条河床。他见前面有点白的地方，就往前走。谁知，没走两步，就掉进河里，水一下子淹到他的脖子。还好杨自明水性不错，挣扎着爬上岸，可风也来了，吹得全身湿透的杨自明四肢发抖、手脚冰凉。

　　他爬到一堆鹅卵石上，又晕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月亮上来了。当时听到旁边“嗷嗷”叫的声音，心想是什么东西。过了一会，就听到声音向他靠近，围着他转圈。开始杨自明没睁眼，后来有东西在拱他的鞋底，拱了七八下，后来越拱越厉害，杨自明就用脚使劲踢了一下，并睁开眼一瞧，这时才发现，原来是两头七八十斤重的野猪，牙齿有一寸长。杨自明立马就不感觉冷了。

　　说来也怪，这一踢，两只野猪就跑了。野猪跑远后，山谷就变得静悄悄的，杨自明一个人躺在地上好冷。身上的衣服都结了冰凌，全身冻麻木了。

　　12月4日上午11时左右，杨自明在修水和奉新交界处的一段河谷旁被找到。在随队医生的紧急抢救下，他慢慢恢复知觉，并提供了另一名失踪者谢绍虎的去向。根据他提供的线索，搜救人员于下午1时35分左右，在一个小峡谷旁找到了谢绍虎。

　　此刻，杨自明已受困深山60多个小时。

　　■对话

　　杨自明：“庆幸生在一个好时代”

　　记者：登山之前，你们有做过什么准备吗？

　　杨自明（以下简称“杨”）：没有一个人有这样的意识。因为这样的山，我们经常登，根据以往登山的经验，下山后都能找到人家或者小路。但后来我们才发现错了，没有一个人想到会走不出去，只想到了刺激。

　　记者：当时你为何主动站出来探路？

　　杨：考虑到他们一天没吃东西，没有体力。我觉得自己体力还行，就先去探路，如果找到老乡或信号，就能求救。

　　记者：在山里的几十个小时，你想得最多的是什么？

　　杨：就想怎么样找到一个人，怎样找到信号，求救，把大家救出去。我要对8个人负责。我是组织者，如果出了事，我没法跟这些人的家属交代、没法跟院领导交代。当时就感觉到压力很大，精神压力特别大。

　　记者：获救时心情如何？

　　杨：他们当时就告诉我，7个人在前一天就找到了，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差不多落了下来。但一下子又紧张起来：小谢还没有找到！我的心又凉了一半！直到下午救援人员找到小谢，我才放下心来。

　　记者：总结过这次受困的教训吗？

　　杨：以前都是雄赳赳地上山，只有这次才是从山沟沟里爬出来。主要是太追求刺激，忽略了风险，事先准备不充分。如果再过两天被发现，我就死定了。

　　记者：回来后，有挨批评吗？

　　杨：没有。但我们认为，因为我们的莽撞，给党和政府带来很大的麻烦，我们感到很内疚。要感谢党和政府，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动静，会花这么多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来救我们。奉新县委书记黄百文看望我们时说:“日夜搜救，是因为你们是我们的兄弟姐妹，我们有责任有义务也有能力把你们救出来。”我很感动，我们9个老百姓，政府这么重视，要庆幸我们生在一个好时代。

　　记者：今后还会登山么？

　　杨：待时机成熟，做好充分的准备，再登五梅山。

　　□文、图/记者刘刚